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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么人人都爱喝茶

发布时间:2016-05-04   来源:和茶网   点击:1608

  如果你问我:“这鬼地方人的肚子都填不饱,怎么人人都爱喝茶?”

  我告诉你:“一切缘于兰姐与梅姐当年的风姿。”

  如果你问我:“你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养成了喝茶的恶习?”

  我告诉你:“一切缘于艾家的泥形壶。”

  七十年代初,文化大革命的滔滔洪流已接近尾声,我高中毕业,像大多数城市中学毕业生一样,响应毛主席他老人家的号召,踌躇满志,下乡插队。用当时伟大领袖的话说:“知识青年到农村去,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,很有必要。”“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,在那里可以大有作为。”(毛泽东)

  在我下乡插队的那个村叫陈店,位于河南西部Y县。那地方干旱缺水,井很深,水绵甜,老乡们的日子很苦,常常以白水煮红薯充饥。但令人吃惊的是,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喝茶的习惯,这在当年算是一项顶奢侈的享受。当你或访贫问苦,或走门串户,民风纯朴的老乡定会把你请到上房屋,在那里,你可看到一张小桌,几个小凳。桌上准保摆着一把茶壶,或是洁白如玉,或是暗红如土,还有五个配套的茶杯。那茶杯很娇小,属于《红楼梦》中妙玉请宝玉、黛玉品茶那一类,而不属于大碗茶的类型,与乡亲们的海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  这时,一家之主在上首坐下,客人被让到主人右首入座,作陪的在左首与下首落座。于是,品茶的序幕便拉开了:壶中先是放入一些茶叶梗,然后冲入半壶开水,待浸泡三两分钟,再把水冲满。然后,五个茶杯分上、下、左、中、右规规矩矩摆开,张口以待。

  过了一会儿,当主人说“倒茶”,坐在下首的人便拿起茶壶,只在正中间的杯子中倒上茶来,然后,放下茶壶,拿起中间的茶杯,打开茶壶盖子,把那一杯茶重又倒入的壶中。看你纳闷儿,主人便会煞有介事地说“回茶”,算是解释你心中的疑问。

  当主人说“上茶”,坐在下首的人便重又拿起茶壶,在东南西北的四个杯子中倒上茶来,然后,放下茶壶。当你拿起茶杯,抿上一口,把杯子放下,主人定会吩咐道:“给客人添茶”。

  实际上,坐在下首的人早已拿起了茶壶把你面前的杯子添满了。总之,你面前的杯子只要放下,茶水总会被添满,直到你说“喝好了”,直到你再也不动面前满满的一杯茶为止。

  那阵子乡亲们的日子苦,买不起更多的茶叶,而大多用红茶梗冲茶。说来也怪,用陈店的水冲出的红茶梗汤,色如琥玻,香气浓郁,口味绵长,被乡亲们称为“老红汤”。

  如果你客气地说:“茶真不赖。”主人的脸上定会放出光彩,生活的艰辛与岁月的风霜在脸上刻下的皱纹便舒展开来,然后他会真诚而谦恭地说:“不中,不中,人家艾老先生家的茶那才叫茶,那是泥形壶沏出来的茶。”说着,神情之中透露出一种宗教般的虔诚。无论你到谁家,总是这同样的开头,一样的结尾,似乎整个村民都参加着一个庄严的圣典。于是,在这庄严的礼仪中,他们忘记了一天的疲劳,放逐了生活的艰辛,在这庄严的庆典中,他们的灵魂得以慰藉,精神得以安抚,在一个平等的层面、甚至是在一个更高的层面,既谦虚、又极有尊严地同我们这些来自城里的人较量。

  每当你置身于这种过于庄重又显得有些滑稽的气氛中,伴随着家家户户的屡屡茶香和艾老先生家泥形壶的神秘之力,你就会不知不觉受到感染,让你如同到了教堂一般,心灵便随着泥形壶沏茶的布道声慢慢升腾。

  于是,艾老先生和他那把泥形壶便成了村子里的茶神,尽管大多数年轻人同我一样,从未见过泥形壶,从未喝过泥形壶沏出来的茶。

  说起这个河南贫穷的村落来,最有文化的人家要数村东头的艾家,最为神秘的人家也要数艾家了。说到文化,并不是指艾老先生识文断字,当过教书先生,而是指由他带给这个河南贫困村子的茶文化;说到神秘,并不是指艾老先生的宅子院墙高筑,朱门紧闭,仍可见当年的气势,而是指艾家那把沏茶的、被村里人十分仰慕的“泥形壶”。

  一村人都姓陈,惟有艾家除外,艾老先生一家是村里惟一的外来户。听村子里的老人们讲,艾家是民国二十八年(我算了一下,应该是1939年)跑老日时从东北迁来的。那天,艾老先生来时坐得是一挂马车,一匹驾辕的枣红马和两匹拉梢的骡子跃武扬威。赶车的是一长着络腮胡子的三十出头的汉子,有一身功夫的老沈。车上坐着艾老先生风姿绰绰的媳妇,二个虎头虎脑的后生,艾老先生的两个孩子,虎子和豹子,一个红木箱子。坐在车中央,戴着一副白边儿眼镜,身穿长袍马褂,怀里抱着一把“泥形壶”的,便是艾老先生。算来他那时还很年轻,三十五、六的年纪。

  就这样,艾老先生在村里安了家,盖了十分气派的房子,置了几亩良田。老沈把那几亩地侍候得让村里人眼馋,他不仅是使唤牲口的行家里手,也是种田的好把式。而艾老先生则办了个学堂,收了几个富家子弟,教他们“四书”、“五经”与算盘,算是老一代的知识分子。

  四十年代初,鬼子进村,村里的老乡们牵牛拉羊,扛着粮食往山里跑,而艾老先生只拿了那把“泥形壶”,会拳脚功夫的老沈、虎子、豹子不离左右。这就更加增加了“泥形壶”的神秘性。我们下乡时,艾家的老沈已去世多年,但老沈是练家子,很有些大侠风范,村里关于老沈保护“泥形壶”,只身斗匪的传说绘声绘色,经久不衰。

  抗战胜利后,艾老先生的视力衰退,辞了那几个学生,在家门前开了个杂货铺,卖些针线、烟酒什么的,还摆了个茶摊,供人歇息、唠嗑时饮用。但在当时,村里人还不大习惯那有些苦涩的茶水。

  艾老先生乐善好施,人缘极佳,家境也算殷实,村里有不少人家看上了虎子和豹子,想把待出阁的姑娘嫁到艾家。于是,提亲的人便踏破了艾家的门坎,但一一被艾老先生婉言谢绝。据说艾家是旗人,祖上曾经是清朝的命臣。解放前夕,老沈领命回了东北,几个月后回来时,领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。两人都穿着月白色的上衣,黑色的裙子,一身学生打扮。两个姑娘是双胞胎,姐姐叫兰,妹妹叫梅,也姓艾,一对如花似玉的美人坯子。两姐妹举止文雅,一看方知是大家闺秀。过了几天,举行了结婚典礼,兰成了虎子媳妇,梅成了豹子媳妇。

  值此以后,艾家的茶馆人多了起来,人们打趣说,艾老先生在茶里放了两撮大烟土,让人渐渐上了瘾,说着中年汉子们便裂开口乐起来,还开上一些虎豹分不清兰梅什么的黄色玩笑,方知当年曾让他们心猿意马的一个是兰,一个是梅。据说村里的男人们去喝茶时,他们的媳妇们在家醋意大发。为了把自己丈夫直勾勾的视线从兰梅身上重新移到自己的家里,她们购置了茶具:“不是好喝茶吗,这回我看你还敢不敢像发情的狗往外跑。”

  我们下乡插队时,已是二十多年以后的事了,艾虎与艾豹已到中年,但艾兰与艾梅看上去要年轻得多,依然可以让人联想她们当年的沉鱼落雁、避月羞花的容貌。

  艾家是外来户,总是把自己的辈份摆的很低,我们插队时,随着村里人称虎子为“虎哥”,虎子媳妇为“兰姐”,称豹子为“豹哥”,豹子媳妇为“梅姐”。这样的辈份与称谓,拉近了艾家与村里人的距离,似乎兰梅姐妹就是本村的姑娘,由此也免去了兰姐与梅姐的许多麻烦。

  在村里,老乡们的主食是玉米面和红薯(而虎豹兰梅确称之为苞米面和地瓜),而家里白面的大部分则是用架子车拉到城里换回粗粮,留下来的一小部分,要么为了老人、小孩、坐月子的女人,要么是在婚丧嫁娶、过年过节时派用场。

  我们下乡后,每人每年秋天都要分到千儿八百斤红薯,少不了用一大半同老乡们换白面,十斤换一斤,各得其所。每逢此时,村里人总要给你多称上几斤白面,交待你从城里回来时别忘了给他们捎上一斤茶叶。由此也知道了什么毛尖,云片,龙井,铁观音等等。当你从城里返乡,把茶叶给老乡们捎了回来,定会被留下来重又参加一次品茶仪式,末了,主人会吩咐他的孩子,送给艾老先生家一小撮茶叶,说道,“喂一喂泥形壶”,似乎“泥形壶”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吃奶孩子。仔细打听才知道,艾家的“泥形壶”一年四季都被茶叶“喂”着,常年累月的滋养,使得茶壶里长出了茶山,小得像绿豆,大得如花生,金贵得很。

  说来惭愧,下乡几年,一直无缘与“泥形壶”相识,一直无缘跨进艾老先生的家门,一直无缘喝上泥形壶沏出来的茶。这真让人不甘。多少次从陈家门口走过,忍不住放慢脚步往里看,时常可看到一位两眼已失明的老人,坐在院子中,手里拿了一根长长的烟袋,唯独不见那令人仰慕的“泥形壶”。

  当高考之风吹进了村里,我们知青无论文化程度好坏,大多投入了应考复习。由于对数、理、化的生疏,我选择了文科。一日,复习地理,看到陶都宜兴盛产用紫砂陶土烧制的茶壶,不觉把它与村子里的“泥形壶”联系了起来。我问知青组喜欢成语与文字的战友文山,“泥形壶”会不会是宜兴壶?我拿着地理复习材料翻给他看。他琢磨了半天,终于与我取得了共识。

  文山是一个十分顶真的人,值此以后,他逢人便讲,“泥形壶”理当是宜兴壶,“泥形壶”理当是宜兴壶。但村里人对他的说法不仅不屑一顾,甚至有些气愤,似乎他冒犯了全村人顶礼膜拜的图腾。

  一天傍晚,虎子、豹子兄弟来到了我们知青组。

  虎子问:“谁说我们家的泥形壶不是泥形壶,是宜兴壶?”

  他们弟兄俩一脸怒气,盯着文山。

  文山知道闯了祸,闪烁其词地说:“书上说的,是我和夏河在书上看到的。”

  虎子问:“到底是谁说的,我们家的泥形壶不是泥形壶,是宜兴壶?”

  文山求助地看着我。

  我只好提着胆子说:“虎子哥,这不管文山的事,是我在书上看到的。”边说边掏出两头一般粗的香烟来。

  虎子生硬地推开了我递上去的烟,说到:“走,跟我们走。”

  我说:“干吗?”

  他说:“我爹让你去一趟。”

  虎子、豹子从小跟着老沈习武,一身功夫,我好汉不吃眼前亏,只好跟他们走一遭。一路上,我的脑海里一会儿响起了老乡们家家户户的沏茶声,一会儿响起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”的轰鸣声,搅得我惴惴不安。我跟在虎豹豺狼的后面,挺起胸来,向前走着,大有“壮士一去不复返”的味道,唯一可聊以自慰的是,兴许可一睹“泥形壶”的风采,兴许可喝上“泥形壶”沏出来的茶。

  一路上,谁也再没有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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